潞安常村煤矿煤矸石涉嫌违规排放

　　简介：作为潞安集团常村煤矿新近发展规划的主要排矸场，襄垣县西回猿村排矸场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承担常村煤矿煤矸石的储放功能。其实，过去数年，一直未获资质准生证的西回猿村排矸场，已经成为常村煤矿煤矸石排放的主要渠道。暧昧的角色身份，并不复杂的利益纠葛，清晰地描摹出当地资源产业链条另一端的景象

　　潞安常村煤矿煤矸石涉嫌违规排放

　　作为潞安集团常村煤矿新近发展规划的主要排矸场，襄垣县西回猿村排矸场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承担常村煤矿煤矸石的储放功能。其实，过去数年，一直未获资质准生证的西回猿村排矸场，已经成为常村煤矿煤矸石排放的主要渠道。

　　采访调查中，常村煤矿相关负责人多次向新金融记者表示，西回猿村排矸场的管理、环评申请已经根据协议由该村全权负责，随后以国家环境保护部的环境影响报告书批复为证。事实上，无论是前者合同，或是后者批复，都难以支撑起西回猿排矸场的法理依据，进退已然失当。

　　暧昧的角色身份，并不复杂的利益纠葛，清晰地描摹出当地资源产业链条另一端的景象。

　　新金融记者 滕虓 山西报道

　　“无忧”排矸

　　已入4月，从长治市区出发，上208国道向北，四车道的公路被逐渐进入视野的运煤大卡车队挤压得更显逼仄。四五米高，十余米长的车体，绵延数百米的黑色车河，经年累月地重复驶行穿梭在坑洼起伏的路面上。

　　“煤矸石倒在那里已经好几年了。”刘丽是当地襄垣县桥上村人，以开黑出租车为营生。当新金融记者提及潞安集团常村煤矿西回猿村的煤矸石排矸场时，她能够很快就把现场的车路说出来。

　　排矸场并不难找，沿208国道前行，向西回猿村驶入，顺着一条并不宽敞的土路很快就能找到。事实上，距排矸场不远处的路边斜沟处，就已经堆满了煤矸石。四下并无管理人员，仅有两个老年农村妇女裹着头巾在矸石堆中捡拾。

　　公开资料显示，煤矸石系工业三废之一。全国国有煤矿现有矸石山1500余座，堆积量30亿吨以上，占中国工业固体废物排放总量的40%以上。不仅堆积占地，而且还能自燃污染空气或引起火灾。

　　4月5日上午10点多，新金融记者就撞见一辆中型货车正在倾倒煤矸石。现场一个20出头的女孩张路(化名)告诉新金融记者，自己在这里负责看管矸石场机器，这地方的煤矸石来自附近的常村煤矿，倾倒已有五六年了，白天晚上都有车来。

　　“这里的煤矸石能卖钱，煤矸石里面还有一点碳，还能再用。”张路指着排矸场远处的传输带和粉碎机告诉新金融记者，煤矸石在这里打碎后做成煤面掺进煤炭里面，“小煤矿不会实打实地卖煤，会把煤面掺进去，降低卡路里。”

　　张路说，一开始大家可能没有发现煤矸石有这个利用价值，村里人捡都不捡这个东西。到后来，发现煤矸石可以制成煤面，有再利用的价值，就有人来买了。

　　据了解，目前煤矸石主要用于生产矸石水泥、混凝土的轻质骨料、耐火砖等建筑材料，此外还可用于回收煤炭，煤与矸石混烧发电，制取结晶氯化铝、水玻璃等化工产品，以及提取贵重稀有金属，也可作肥料。

　　张路还向新金融记者介绍，大队和场村矿为了这块地专门签了合同，把煤矸石倒在这里，还修了条路，就是为了运输煤矸石。“卖地的钱给了村里面，我们就是在这里看管机器的，使用权都在村里了。后堡镇那边也有一个场地，也是倒常村煤矿的煤矸石，同时，屯留县那边也有煤矸石场。”

　　排矸“无责”

　　排矸场、合同、费用，或许是梳理潞安常村煤矿排矸场的关键词。

　　公开资料显示，潞安集团是山西五大煤炭企业集团之一，其子公司常村煤矿是我国首次部分利用世界银行贷款建设的年设计能力400万吨，实际生产能力460万吨的特大型现代矿井，并计划将产能扩至每年700万吨。

　　在常村煤矿办公楼的调研室办公室里，该部门的郑主任向新金融记者介绍，凡是煤矿都会产生煤矸石，国外处理煤矸石的方法是将其放置在产煤区，但是需要花钱，也需要一定技术条件，河南的一些煤矿在这样做。但还没有在全国推广。

　　于是，再考虑长治地理条件属于丘陵地质，沟壑较多，建立排矸场，将煤矸石进行填埋，或成为长治当地比较热衷的选择。

　　“1983年-1984年，常村矿还没有建立的时候，我们就对这个煤矸石场的建设立项了，把煤矿挖出来的石头填在沟里面，上面进行覆土。这个想法有利于煤矿企业。对当地而言，这也有利于增加可耕地。”郑主任告诉新金融记者。

　　常村煤矿土地办的常主任也表示，1号矸石山绿化之后，常村煤矿面临没有地方排放矸石的问题，因此必须选个新的沟堆放。经过考察，其他地方的沟并不符合要求，而西回猿村这个沟面积较大，且村庄要整体搬迁，这使得后者成为排矸场的首选。

　　郑主任介绍说，国家现在对土地的管控非常严格，土地批不下来。在这种情况下，当地的村委会也有填沟造地的想法，一拍即合。因此选址、管理上都是很严格的，甚至常村煤矿自己掏钱修了一条路，管理上当时双方都认可的，以合同法律形式明确规定，双方的权利义务。

　　上述提及的1号矸石山，系常村煤矿早先的排矸场，位于长太高速东侧，已经被覆土并种上植被绿化，上挂“潞安生态环保治理工程”大标牌。据悉，该排矸场2007年、2008年治理了两年时间。

　　而西回猿村排矸场的落定，却依赖于常村煤矿与当地村委会签订的一份合同。

　　新金融记者找到了这份于2009年双方签订的潞常煤字(2009)第394号合同。

　　合同显示，甲方是山西潞安环保能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常村煤矿，乙方是山西省襄垣县西回猿村村委。并规定，由于甲方排矸占用乙方多条大沟，经甲乙双方沟通协商，进行补偿。经甲方实地测量，矸石覆盖面积合38.91亩，由乙方将矸石覆盖土地整理成可耕种土地，每亩一次性支付补偿费，补偿合计共超过百万元。

　　同时，甲方支付以上费用后，有关环保、安全等一切相关事宜由乙方全面负责和承担，乙方必须确保甲方顺利排矸，不准干烧和影响甲方的排矸和生产。否则造成的一切损失和后果概由乙方承担。

　　“在他们村里排矸，付费，每天给占地费，复垦费。给了钱之后怎么处理，管理就是村里的责任。当时和他们签订的合同，就规定了和环保部门以及其他相关管理部门的对接协调，都由村里负责，包括环评等一系列的手续办理。”常主任解释，运输煤矸石有个排矸调度，这个业务是我们公司的，运输车辆是雇佣外面的私人车队，费用都由煤矿这边的服务公司出。

　　一纸文书让常村煤矿坐上了甩手掌柜的位置，煤矸石一旦上车出厂，其后的所有后果全部由西回猿村承担。合同文书让常村煤矿更为放心地使用西回猿村的荒沟，作为他们的主要排矸场。

　　“一手交钱，一手给货，简单直接，但手续办理、评价申请、现场管理、配套设施的建设，都免去了。”他说。

　　但煤矸石的堆存处理并非简单的力气活，由于其自身的特性，排矸场的管理自然也要求当事方具备相当的专业素质。

　　2005年，国家安全生产管理总局颁布的《煤矿矸石山灾害防范与治理工作指导意见》如此描述：“矸石山自燃防范矸石山有自燃倾向或已发生过自燃的，必须制定具有操作性的管理制度、危害预警措施、应急预案等。”

　　对西回猿村而言，自然很难具备制定负责这样一套严谨科学的管理措施，排矸场的管理也简化成护家看院的生计。

　　排矸“黑户”

　　新金融记者了解到，目前，常村煤矿每年产生的煤矸石大致在50万吨到60万吨。该公司土地办的常主任向新金融记者介绍，这些矸石量根据生产情况来定，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其去处基本是常村煤矿自己的砖厂、当地村里修路、附近一家环保型材厂，以及各排矸场。

　　“如果大量使用煤矸石或粉煤灰填沟拿地，就需要向环保部门申请，农村当地用小量的煤矸石或者粉煤灰铺路则不需要。比如下雨天，填埋了煤矸石或粉煤灰的沟可能会出现雨水渗透、水土流失等危险，因此正常的填埋煤矸石或粉煤灰需要护坡、防渗透。当地一些企业会给村里租金租占沟渠，覆土，甚至拿来做耕地都没有问题，但是需要向当地环保部门申请，覆土过程，环保监测大队必须到场。”襄垣县环保局环评科张科长对新金融记者说。

　　同时，他也承认，对大量使用煤矸石或粉煤灰填沟的标准，一般都是看工程量和施工单位，且这部分的环评会在整个工程的环境影响评估报告中体现出来，很少会专门单独去做。

　　另一方面，尽管有合同，其效力却遭到相关部门负责人的质疑。

　　襄垣县环保局监测大队的刘队长告诉新金融记者，西回猿村作为村级行政单位，没有资格申请环境影响评价，不是这一法律关系的合适主体，无法获得相关行政许可。应该是排矸场的建设单位，比如常村煤矿申请土地、环境评价等。

　　在另一份今年2月份环境保护部下发的《关于山西省潞安环保能源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常村煤矿4.0-7.0Mt/a产能释放项目环境影响报告书的批复》文件中提到，将增设2号和3号排矸场。

　　常主任介绍，常村煤矿的1号排矸场已经覆土，2号排矸场在西回猿村进村的地方，是一条小沟，十几米宽，100多米长，3号排矸场即西回猿村排矸场。事实上，早几年前，该排矸场在尚未获得相关环保、国土部门审核批复的情况下，已经承担了常村煤矿大部分煤矸石排放的任务。

　　文件中指出：“试运营前应向山西省环境保护厅书面提交试运行申请，经检查同意后方可进行试运营。试运营期间，必须按规定程序申请竣工环境保护验收，经验收合格后，该项目方可正式投入运营。”这进一步证实，批复仅仅是在可行性上的一个认可，还未到最后的环保设施竣工验收阶段。

　　常主任承认3号排矸场没有向国土部门申请，至于是否需要申请，还不是很清楚。随后的电话里，他表示，3号排矸场系荒地，不需要向国土部门做申请。襄垣县国土资源局的工作人员则告诉新金融记者，即便是皇帝，这种填沟造地行为也需要申请。

　　某业内律师也向新金融记者表示，农村集体所有的荒地可以租赁为尾矿库，但是也需要经过国土部门的审批，并进行环境影响评价。

　　种种迹象已经表明，常村煤矿3号排矸场的准生证至今还未落定，相应的环保设施也没有到位，其使用资质还属“黑户”。

　　“我还没有见过相关的法律条文。煤矸石排矸场的厂址怎么来选，用什么标准管理，法律政策目前没有规定。”常村煤矿调研室的某工作人员对新金融记者抱怨，各部门之间协调还存在不足。有了问题大家都让，有了好处大家都上。

　　目前，国家针对煤矸石方面治理方面的政策文件很少。这样的现实条件，自然也给煤矸石这样的工业废渣的使用带来一定的操作空间。如紧邻西回猿村排矸场不远的常沟村路边，每天就有车辆过往倾倒煤矸石。

　　据了解，如果需要使用煤矸石填沟造地，当地必须以村委的名义向常村煤矿申请批准。新金融记者看到当地某村的一张申请条最后写道：经过村委员决定，对村道路进行铺垫维修，特向贵矿申请予调拨矸石，对环境污染自行解决。现行政策法律的罅隙尤现。

　　襄垣县环保局的某工作人员告诉新金融记者，与煤矸石的治理情况相比，当地粉煤灰现状更严重，“煤矸石因为还有一定发热量被回收利用率还比较高，粉煤灰的问题比较严重，二次使用率比较小，制造出来的砖也不符合国家的要求。”

　　事实上，在208国道西侧不远处的闲置土地上，新金融记者都发现堆放粉煤灰的灰场，且并无相应的覆盖围挡措施，其环保资质成疑。

　　“潞安集团漳村矿的煤矸石场没有合法手续。”的传言在坊间流传。可在有关法律规范缺位的情况下，事实真相往往变得模糊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