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磊 

　　北京时间4月29日18时(伦敦当地时间29日11时)威廉王子婚礼在伦敦威斯敏斯特大教堂举行。对于奢华与繁琐的婚礼仪式，某电视节目主持人在微博(http://weibo.com)中不屑地说道：“刚瞄了一眼英国王室婚礼直播：英国女王在冗长的仪式里快睡着了，王子新郎表情木讷勉强貌似走神，首相跟着假唱充数。何苦为了娱乐大众如此折腾祖孙三代？世界又何苦去关注这场封建残余昨日重现？纳税人又何苦花钱养着这些封建残余？王子母亲和几乎所有王室遭遇早已证明世界上不存在爱情童话。”

　　从媒体报道中可以看出，令这位节目主持人痛心疾首的情节无所不在，而所谓的“封建残余”更比比皆是：凯特的面纱垂至腰间，由一个“光环”头饰固定。这个“光环”头饰制作于1936年，现为女王伊丽莎白所有。巡游队伍的5辆马车中最前面的红色马车建造于1902年，由4匹马牵引，马上坐着骑警和皇家骑兵。这辆马车是查尔斯王储和戴安娜王妃1981年举行大婚时所乘坐过的那辆。并且，这辆传统的4轮马车，制造于1902年，是英王爱德华七世为了加冕仪式而特别打造的。

　　不错，在直播那头，礼仪表演颇为壮观，以至于让我们认为这种仪式向来如此。然而英国史学家霍布斯鲍姆在著作《传统的发明》中则认为，英国19世纪前半段的大部分盛大的王室庆典都“介于滑稽戏和彻底失败的表演之间”。霍布斯鲍姆认为，英国君主仪式变得真正壮观起来是在19世纪70年代末到1914年间。而恰在此时，君主制处于日益衰落的阶段，所以，只有当最能代表“封建残余”的君主制的权威开始衰落时，关于君主的庆典仪式才开始重新成为盛大仪式的中心。

　　所以，可以说，在英国几百年的君主仪式过程中，君主从软弱无能到超然淡漠，到受人尊敬，再到高贵伟大，这条发展线索从未间断。尤其是乔治五世，他结合了其祖母私底下的正直诚实，与其父公众面前的高贵庄重。进而代表经过塑造的，既尊贵又热爱家庭的整个帝国之父的形象。让君主制成为帝国稳定性与共同体的化身。

　　乔治五世逝世后，乔治六世的加冕礼也是十分宏大，体现了帝国对君主制的稳定性的重新肯定。在今年获奖奥斯卡电影《国王的演讲》中，乔治六世是一位患有先天口吃，但具有强烈责任感的国王。由乔治五世延续下来的广播演讲，在口吃者面前难以为继。然而，经过严格的训练，乔治六世终于战胜口吃，通过BBC向人民进行了一次非常圆满的“圣诞演讲”。可见，在一个国内动荡、国际革命的时代中，正是客观存在的连续性赋予了英国王室仪式独特的、传统的、永恒的特性。

　　到了1953年，伊丽莎白二世的加冕礼成功融合了君主制与帝国制，强调在一个变迁的时代中稳定的重要性，并庆祝英国作为一个大国的持续性。

　　二战结束后，日本天皇名誉扫地，意大利和南斯拉夫的王朝彻底瓦解。于是，撇开一些小国，英国君主制意味着一种悠久、持续的传统的唯一化身。在更为宏大的国际变迁背景中，英国君主制的礼仪起着使正统帝国合法化、稳定化的印象，进而缓和丧失世界强国地位的痛感。庆典无与伦比的辉煌、华丽与隆重，对于不列颠日益衰退的自尊来说乃是一针有效的强心剂。

　　然而，在充分世俗化的年代里，作为政府组成部分的贵族实际上已经消逝。公众对于基督教伦理的遵循已然减弱。所以，回头来看上述节目主持人的问题，即一个国家还有没有必要保留这些繁文缛节的虚假仪式，有无权力让这些封建残余祸害百姓？

　　首先来看这个节目主持人的一个疑问，即“纳税人何苦花钱养着这些封建残余”。常识性的知识是，一方面，在“君主立宪制”作为基本政体的英国，王室婚礼本身就是国家的一项制度性庆典，具有公共性，经过代表民意的议会审议，政府有义务提供相应的财政支持；另一方面，早在1935年开始，英国每次君主执政周年纪念、加冕礼、大婚和婚庆纪念都成为纪念邮票的主题，而在1937年英国国内制造商为了在加冕礼上获利，对一切外国进口的纪念品征收100%的进口税，可见在英国，通过庆典拉动经济已经成为一项新的传统。这次威廉王子的大婚，相关经济人士预测，与庆典有关的产业，更是创造出数十倍于投入的利润，强烈地刺激了英国的疲软经济。

　　与英国伴有冗长仪式的守旧传统正好相反，和乔治五世、六世同时期的意大利，在所有的政治仪式中，花样翻新的技术之下是情绪激动的“群氓”。同时期的德国庆典，坦克、飞机和探照灯等等先进技术被通通用上。与伦敦人那样有秩序的夹道的欢迎模式不同，这个时候的德国纽伦堡，25万德国人，正极度狂喜地倾听希特勒情绪激昂的演讲，狂热的听众以一种近乎朝拜式的激动心情在广场上倾听着独裁者的“谆谆教诲”。

　　所以，选择繁文缛节但庄重高贵的国王乔治五世，还是选择简约整齐且技术至上的独裁者希特勒；选择做一名井然有序夹道欢迎的英国绅士，还是选择做一个情绪高昂的德国狂士；乃至选择具有稳定性、持久型的温和旧传统，还是选择变动性、运动型的狂野新世界，这名节目主持人在心里是否有了答案？

　　(作者系青年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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