媒体曝济南多家医院诊所非法出售医疗垃圾

　　利益驱动

　　医生保洁员都有权处置医疗垃圾历城区人民医院一次性售600斤

　　入市之患

　　医疗垃圾污秽不堪易致二次传染部分变身杯子、玩具，暴利惊人

　　□本报记者 卢明

　　近日，有市民反映，南部山区一些医院把医疗垃圾当成普通废品来卖。3月8日，从事废品收购10多年的线人张子强(化名)一行来到南部山区的历城区人民医院、西营镇卫生院、柳埠镇卫生院，以收购医疗垃圾的名义摸排情况，医生表示医疗垃圾可以卖。

　　3月11日上午，张子强一行开着小货车来到南部山区医院收购医疗垃圾。在与医院相关人员经过一系列试探与伪装、侦察与反侦察的暗战后，张子强一行取得了他们的信任，一上午时间收得医疗垃圾700多斤，仅在历城区人民医院就收来600多斤。而按照《医疗废物管理条例》的规定，医疗垃圾的处理有一套完整的体系，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转让、买卖医疗垃圾。传染病专家表示，医疗垃圾随意流出，不仅会对环境产生污染，对人的健康更是一大威胁。

　　【记者调查】

　　医生保洁员随意处理一上午收来医疗垃圾700斤

　　【暗访】 科室可处理医疗垃圾

　　3月8日上午10点左右，张子强一行来到柳埠镇卫生院。在一楼大厅，张子强表明是收医疗垃圾的后，一名医生告诉他：“得去3楼护士班问问，他们负责。”

　　随后张子强一行来到护士班，与一名医务人员攀谈起来。该医务人员称医院的医疗垃圾并不多，随时就处理了，但当张子强称收购价格比其他人高时，该医务人员与他谈起了价钱。交谈中医务人员起了疑心，在与另一名医生耳语一番后，改口说：“我们这的医疗垃圾不卖，都是正规处理的。”

　　上午11点左右，张子强一行又来到西营镇医院。医院大院内一商店的老板说，来医院看病的人比较少，医疗垃圾的量也很稀松。“经常有来收垃圾的，主要收针管子和玻璃瓶子。”在医院二楼的值班室，一名医生说，这里的医疗垃圾都可以卖，因前一天刚刚卖了一次，现在剩下的量很小。在得知张子强的收购价比市场价高出不少时，该医生让他在一个装药的箱子上留下了电话号码，并称攒到一定量后就联系他。

　　下午1点半左右，在仲宫镇的历城区人民医院，挂号台一工作人员告诉张子强，收医疗垃圾直接去各科室问就可以。接着一科室的医生说，直接找保洁员就可以。张子强与保洁人员攀谈后了解到，保洁员已经攒了不少医疗垃圾，一般在周末的时候卖。随后该保洁员留下了张子强的电话，表示到时会打电话通知他来收。

　　【收购】 历城区人民医院卖了医疗垃圾600斤

　　3月10日下午，张子强接到历城区人民医院保洁员的电话，对方称已经存了一些医疗垃圾，可于第二日上午来收。3月11日上午，张子强一行以平均每斤高出市场价3毛钱的价格，来到南部山区收购医疗垃圾，一上午时间共收得玻璃瓶子、输液管、一次性注射器等各种医疗垃圾18袋，700多斤，仅在历城区人民医院就收了600多斤。

　　在历城区人民医院住院处4楼一保洁员的房间，张子强共收得玻璃瓶110斤、输液管和一次性注射器26斤、输液瓶和引流袋22斤。在住院处3楼的另一保洁员处收得玻璃瓶282斤、输液管和一次性注射器23斤、输液瓶和引流袋31斤。在住院处收完后，张子强在保洁员的带领下又来到急诊室，在急诊室收得玻璃瓶150斤、输液管和一次性注射器29斤、输液瓶和引流袋15斤。

　　随后，张子强一行又来到西营镇和柳埠镇卫生院，在西营镇卫生院，共收得输液管和一次性注射器16斤、输液瓶和引流袋15斤。在柳埠镇医院，一名医生告诉张子强，负责处理医疗垃圾的人当天不上班，要他改天再过来。

　　张子强说，这些医院储存医疗垃圾的地方都很隐蔽。在历城区人民医院住院部3楼、4楼，医疗垃圾都储存在保洁员的工作间内，门诊楼医疗垃圾储存在厕所的隔间内。仲宫镇卫生院的医疗垃圾则储存在厕所旁一个单独的房间内，房间门锁紧闭，卖时医生拿着钥匙来开门。

　　在张子强收医疗垃圾的过程中，不断有医院工作人员从附近走过，并没有人上前制止。

　　【暗战】 保洁员不断试探，厕所倒尿获信任

　　与张子强一起去收垃圾的还有张晓军(化名)。在收购过程中，保洁员对他产生了怀疑。在称垃圾时，保洁员不断询问他废铁、废纸、废塑料等目前是什么价格，以及张子强的垃圾回收点的规模和地址等。幸好，之前几天张晓军与张子强充分沟通做足了功课，一一对答如流。

　　过秤时，袋子里的七八个引流袋掉了出来，其中有两三个里面装着尿液和带着血丝的液体。张晓军想都没想捡起来就往袋子里仍。此时，张子强突然呵斥他：“弟弟，你这个整法咱得赔死啊，里面这些尿得多少钱啊！赶紧挑挑到厕所倒干净。”张晓军无奈挑出了十几袋，在厕所里将袋子都倒干净。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后，保洁员很明显更加信任张子强一行，没有再刻意试探。

　　之后张子强说，医疗垃圾买卖是一件很敏感的事情，一旦被查将会面临巨额罚款，对方怕是卫生局来暗访的，所以不断试探。“一个袋子装满尿得好几斤，一点都不在乎他们肯定怀疑。” 张子强说，收废品是个又脏又苦又累还很抠门的行业，对每一分钱都很看重。

　　【跟踪】 出了医院门，疑似被两拨人跟踪

　　装医疗垃圾的编织袋高约1.2米，能装几百个一次性注射器，装满玻璃瓶后重约120斤。医疗垃圾打包好，如何搬下楼是个大问题。装满玻璃瓶的袋子还好些，虽然重，用尽全力拖着走就可以了。最难办的是装注射器的袋子，一米多高的袋子上穿出数百个针头，像一个巨型刺猬，稍不留神就会被扎到。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折腾，收来的医疗垃圾都装上了小货车。从历城区人民医院出来后，张子强提醒看看有没有人跟踪。果然，在医院西侧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看到了住院处4楼的保洁员。过了一会，看到张子强一行只有一辆小货车后，保洁员回到了医院。

　　张子强的车驶过通往仲宫镇的大桥时，张子强提醒其他人注意桥头一辆面包车里的两个男子，这两名40岁左右的男子在张子强收医疗垃圾时，多次在附近徘徊。可能是意识到张子强已经发现了他们，两男子并没有跟踪货车。

　　张子强说，保洁员跟踪是怕卫生局或者媒体来暗访的，看到只有一辆小货车后才放心。那两个男子应该也是收废品的，“来这收垃圾抢了他们的饭碗，坏了行规，他们盯上咱了。”

　　【行业暴利】

　　两倒手利润能达50%

　　张子强告诉记者，收购医疗垃圾很危险，风险也大。高风险也意味着高回报，“这些医疗垃圾倒两次手利润一般能达到50%，这只是初级的利润，做成塑料产品后的利润可能翻好几番。”

　　张子强说，大家都知道收医疗垃圾很危险，一旦被带有病菌的针头扎到后果不堪设想。而且倒卖医疗垃圾是非法的，一旦被查到还将面临巨额的罚款。但是这一行是暴利行业，仍然吸引了很多人涉足。

　　张子强介绍，一般废品收购者从医院收来医疗垃圾后会与其他废品一起卖到较大的收购点，较大的收购点会将废品分类，不同种类的废品卖到不同的总点。以输液管和一次性注射器为例，记者收购的价格为每斤1.4元，市场价格一般在1.2元左右，卖到较大的收购点大约为每斤1.5元，卖到总点能达到1.8元左右。“卖到总点每斤能赚 6毛钱，成本价是1.2元，利润能达到50%。”他说，输液瓶和引流袋也差不多，一般市场价在每斤1.8元左右，卖到总点能达到2.6元左右，利润也将近50%。

　　张子强接着说，50%只是简单倒卖医疗垃圾的利润，“这些塑料管子、塑料袋子一般加工后会再做成玩具、杯子等塑料制品，这时的利润就可能翻好几番。”他说，医疗垃圾加工后再做成塑料制品流回市场，利润更加惊人。

　　【医院回应】

　　“医疗垃圾都按规定处理”

　　3月28日，记者在历城区人民医院采访时，总务科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医院的医疗垃圾都是按相关规定，由政府指定的济南瀚洋固废处置有限公司按相关规定处理。

　　该负责人说，医疗垃圾处理从2003年出现“非典”开始走上正轨。目前所有医疗垃圾都是按照国家标准处理，“医院的医疗垃圾从产生，到收集，到转运再到处置都有一套完整的体系。”

　　“医院医疗废物的处理，每天产生的医疗废物都通过保洁员收集，然后放在医院的医疗废物暂存间，48小时内负责回收的企业转运走。”该负责人说，按规定医疗垃圾应该有专门的储藏设施，现在医院还达不到这一要求，但正在逐渐完善。

　　【相关规定】

　　医疗垃圾禁止买卖

　　在采访中记者了解到，医疗垃圾的处理有其严格的规范，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转让买卖医疗废物。济南市卫生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济南市的医疗垃圾已交由济南瀚洋固废处置有限公司集中处理，医疗垃圾流到市面上都属违规。

　　在历城区人民医院、西营镇医院，医生和保洁员都可自行处理医疗垃圾，记者轻松就购得700多斤。而2003年6月4日施行的《医疗废物管理条例》第十三条规定，医疗卫生机构和医疗废物集中处置单位，应当采取有效措施，防止医疗废物流失、泄漏、扩散。第十四条也明确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转让、买卖医疗废物。禁止在运送过程中丢弃医疗废物；禁止在非贮存地点倾倒、堆放医疗废物或者将医疗废物混入其他废物和生活垃圾。

　　在历城区人民医院，医疗垃圾就堆放在保洁员的房间内，保洁员明确说一般每两周卖一次。而《医疗废物管理条例》第十七条明确规定，医疗卫生机构应当建立医疗废物的暂时贮存设施、设备，不得露天存放医疗废物；医疗废物暂时贮存的时间不得超过2天。

　　【潜在威胁】

　　医疗垃圾流向社会威胁人体健康

　　医疗垃圾流向社会会产生什么危害？省城一知名医院传染科医生告诉记者，医疗垃圾若被随意丢弃对环境将是很大污染，若重复利用，对人的健康是一大威胁。

　　该医生介绍，医疗垃圾若被随意丢弃，不仅会污染环境，其中许多致病微生物可以通过在垃圾中生活的生物，转移给人类。“医疗垃圾中还可能存在化学污染物及放射性等有害物质，具有极大的危险性。”

　　医疗垃圾流向社会，一些不法之徒会将大量病人使用过的输液器、塑料便盆等卖给塑料加工厂生产塑料产品。“这些塑料产品再返回市场销售，对人的健康是一大威胁。”

　　“如果有人将一次性注射器等医疗器具经过简单加工后再卖给个体诊所，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该医生说，这样一些病毒和细菌会直接传播给后来使用的人。

　　据了解，因医疗垃圾回流社会再次使用，废弃一次性医疗用品已成了艾滋病传播的第四条途径。医疗垃圾具有极强的传染性、生物毒性和腐蚀性，其所含病菌是普通生活垃圾的几十倍甚至上千倍，处置不当会污染环境、传播疾病，对人类健康产生极大危害。我国颁布的《国家危险废物名录》将其列为头号危险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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