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阿勒泰市检察院侦破的这起高考移民案，涉及户籍管理、招生办公室和教学机构等部门的十余名国家工作人员，涉案金额542.75万元，223名高考移民学生从办理假户口、假成绩、假学籍最后到上大学办迁移证，都是一路绿灯——

　　吕立峰

　　【本案导读】

　　高考移民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异地报名资格，侵占异地考生录取机会的一种投机行为。高考移民惠及个人，伤害的却是教育公平。本案中那些成绩平平的考生，不择手段移民到教育水平相对落后的新疆阿勒泰地区参加高考，以较低的分数考上大学。2011年普通高考马上就要开始，高考移民问题应当引起有关部门的重视。

　　户籍打印机放在个体打印店

　　2008年6月，新疆阿勒泰市纪委接到举报阿勒泰市巴里巴盖河南派出所所长杨晓东违规为他人办理户口的信件，纪委与杨晓东核实，杨晓东不以为然：“派出所曾向市公安局打报告要经费盖房子办食堂，领导回答局里没有钱，让我们自己想办法，我们就给盖房子的老板办了几个户口抵了工程款，自己没有拿一分钱，可以用党性人格担保。”

　　阿勒泰市检察院领导得知此情况后，主动与市纪委沟通。市纪委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将举报杨晓东办高考移民户口的线索移送市检察院审查。侦查人员按照举报材料反映的高考学生信息，到公安局户籍管理部门和教育局高考机构进行核对，发现有些考生个人资料与户籍登记、考生信息表内容不相符，这部分高考移民考生的经办联系人叫陈后来。

　　侦查人员通过到阿勒泰市各银行网点查询杨晓东及家人的存取款信息，发现杨晓东妻子付志宏的银行卡上有大额存取款记录，汇款时间均在高考前后。侦查人员分析，杨晓东存在为他人办户口受贿的重大嫌疑。杨晓东从事公安侦查工作多年，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检察院领导决定把与杨晓东联系的陈后来作为突破口。

　　陈后来，阿勒泰市广播电视局退休干部，他与杨晓东是相识多年的朋友。2005年10月，陈后来为了让河南老家的6名学生来新疆参加高考，找杨晓东花了2.7万元在阿勒泰落户。

　　2006年10月的一天，杨晓东主动打电话对陈后来说：“我现在巴里巴盖河南派出所当所长了，派出所正在搞户口移交，可以补录一些户口，不用办准迁证很方便，你那里有没有要办户口的，比如高考移民。”

　　过了几天，陈后来联系到12名高考移民学生，每个学生收费1万元或1.5万元不等，杨晓东把12个高考移民学生的户口落到了阿勒泰市，报名参加了阿勒泰2007年、2008年和2009年高考，陈后来先后给杨晓东行贿14万多元。

　　2008年1月，杨晓东打电话把陈后来叫到自己家，客厅地上放着一台针式打印机。杨晓东说：“这是我们派出所的打印机，户籍员是新手，不太会用电脑打字，你把这台打印机拿去用于打印户口。”杨晓东顺手把6个老式户口本交给陈后来说，“找人按老户口本内容打印到新式空白户口内页上，打好后送来，我拿到派出所去盖章。”

　　陈后来把打印机抱到龙马个体打印店，老板姓周。陈后来说：“我和巴里巴盖河南派出所所长是朋友，他让我把这些户口本打印出来，你看行不行？”周老板看了看说行，之后打印机就放他店里。

　　龙马打印店周老板证实：“陈后来经常拿些空白户口内页让我打印，我还帮他打印过60个户口迁移证，都是考上大学的学生。”

　　陈后来如实交代了杨晓东为高考移民学生办假户口受贿的事实。侦查人员认为正面接触杨晓东的时机成熟。杨晓东百般抵赖，喊冤叫屈，夸夸其谈自己为派出所作出的贡献，称自己办户口收钱是为了改善干警生活待遇。

　　就在侦查人员与杨晓东短兵相接的时候，阿勒泰市档案局干部付志宏像热锅上的蚂蚁，她为了丈夫杨晓东，不停地给找她办过假户口的人打电话说，你们原来在纪检委怎么说的，到了检察院也怎么说，千万不能乱说，不然就害了我们家老杨。

　　侦查人员把办假户口的证据摆在杨晓东眼前，他交代了自己伙同妻子付志宏，为李群亭、曹炳荣、陈万章、祁健明、罗玉梅等人办理考生高考移民假户口收受贿赂的犯罪事实。

　　当地群众反映强烈的高考移民黑幕终于揭开了。

　　办理假户口有“定价”

　　杨晓东为高考移民办假户口被检察机关抓获的消息不翼而飞，涉案人员闻风潜逃。2008年8月3日，曹炳荣、陈万章在乌鲁木齐一家私人旅馆被抓获。一个月后，李群亭在河南省临颍县被抓获归案。

　　65岁的曹炳荣，是阿勒泰市建筑公司退休职工，杨晓东妻子付志宏嫂子的母亲，看到别人做生意挣钱，她自己也眼馋，打起了高考移民的主意。曹炳荣与杨晓东商定，办一个高考移民学生户口1.2万元。2006年7月的一天，曹炳荣给杨晓东7万元，要求办6个高考移民户口。杨晓东根据曹炳荣提供的办假户口的基本情况，编好身份证号码和住址，将户口本皮子和空白内页交给曹炳荣，她找地方打印好后，杨晓东给盖上了派出所的户籍专用章。

　　杨晓东帮曹炳荣办理了70多个高考移民假户口，轻而易举地拿到86.4万元好处费。据曹炳荣的老伴陈万章交代，曹炳荣找杨晓东办高考移民户口，向学生家长有的要2.5万元，有的要2万元，有的要1.6万元，这些学生几乎都从阿勒泰考上了比较理想的大学。

　　李群亭，地地道道的河南临颍县农民，他与付志宏有亲戚关系。李群亭的侄女和另外一个孩子的假户口，是通过曹炳荣找杨晓东办的。有一天，李群亭到付志宏家串门，说起办户口的事，李群亭说，以后办户口不找曹炳荣了，直接找你们办吧。杨晓东提出你可以向办高考移民户口的人要8000元，给我们6000元，你自己留2000元。

　　李群亭先后办了25个高考移民学生户口，杨晓东和付志宏收受贿赂35.3万元。

　　杨晓东曾给河南临颍县广播局一个郭姓工作人员的孩子办过高考移民户口。有一天，郭姓工作人员突然给付志宏打电话说，她们单位两个同事的孩子也想办高考移民，有一个同事叫罗玉梅，付志宏原来就认识罗玉梅，杨晓东提出办一个户口1万元，罗玉梅和另外一家姓刘的都同意，随后罗玉梅把2万元打到付志宏的卡上，杨晓东把2个学生的户口落到阿勒泰解放路派出所，罗玉梅的儿子考入重庆一所重点大学，姓刘的儿子也考上了大学。

　　罗玉梅先后找杨晓东办了11个高考移民学生，罗玉梅给付志宏卡上打钱12.55万元。

　　调查证实，杨晓东利用职务便利办假户口，单独或伙同被告人付志宏非法收受他人贿赂141.5万元，付志宏利用丈夫杨晓东职权和地位形成的便利条件，办假户口收受他人贿赂41.9万元。

　　教育局编造假会考成绩

　　2007年9月，曹炳荣到阿勒泰市科教高中办高考移民学生高考报名的事，吴新华告诉她，2008年高考和往年不一样，学生必须要有阿勒泰的六门会考成绩才能报名。当天晚上，曹炳荣来到阿勒泰市教育局会考办公室副主任古丽努尔家，询问学生会考需要什么手续。古丽努尔说要户口本和考生照片，还要考生所在学校给的会考号。

　　第二天上午，曹炳荣来到古丽努尔的办公室。曹炳荣说：“有些学生怕耽误复习功课，不能来阿勒泰参加会考考试，给些钱可不可以办？”古丽努尔回答：“学生本人来参加会考，只需交180元报名费就可以了，如果学生不来参加会考也可以，先把名报上，我托人到自治区教育厅办会考成绩单和高中毕业证，一门课的会考成绩要收300元，再交200元报名费。”曹炳荣说：“300元是不是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古丽努尔回答：“不行，这是上面规定的，我也没办法。”

　　曹炳荣回到家里，开始整理报考高考移民学生的名单和照片。过了三天，曹炳荣把10名考生的照片和3万元交给古丽努尔。2008年3月初，会考成绩公布后，古丽努尔在会考数据库内填写了10个考生的假会考成绩，自治区教育厅根据古丽努尔提供的假会考成绩，顺利地给这10名高考移民学生核发了高中毕业证。

　　有一天，曹炳荣给古丽努尔打电话说，这里还有10个考生想办一下会考学籍录入，古丽努尔满口答应了。曹炳荣让自己的老伴把2万元现金和10个学生的报名科目卡送到古丽努尔的办公室，随后古丽努尔把10个考生录入会考数据库。

　　古丽努尔先后共为曹炳荣办理了64名学生会考假成绩，收受贿赂15万元，这些高考移民学生有了古丽努尔提供的假会考成绩，顺利在阿勒泰报名参加高考。

　　学校与招生办联手造假学籍

　　2007年1月，全国高考报名工作开始，阿勒泰地区二中教务处汪主任给科教高中副校长吴新华打电话说：“我朋友有几个孩子要参加高考，二中的名额已经满了，报不上了，能否在科教高中报名。”吴新华回答：“如果户口合格，手续齐全可以在我们学校报名。”汪主任说：“我介绍的学生不会有问题，那就让我朋友带上手续去找你。”吴新华请示校长王晓松，他表示同意。

　　过了一天，曹炳荣带着报名资料来到科教高中，她把20个学生的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高考报名资格审查表交给吴新华。吴新华告诉曹炳荣，每个学生要收费2000元。春节过后，曹炳荣又给吴新华打电话说，我这里有22名学生没有报上名，吴新华回答要请示市招办，招办主任徐明答复不能报了，吴新华把情况告诉了曹炳荣。过了几天，曹炳荣和两名学生家长来到科教高中找到吴新华说：“一定想办法把名给报上。”

　　吴新华和曹炳荣一起来到校长王晓松办公室，王晓松对吴新华说：“你问一下地区招生办公室看行不行。”吴新华打电话询问地区招办负责信息录入工作的叶尔江：“我们学校还有22名学生没有涂卡，现在能不能再进行涂卡报名。”叶尔江说：“只要户口没问题，手续齐全就行。”吴新华回答：“没有任何问题。”

　　吴新华派人从招生办叶尔江那里取回报名卡。吴新华、曹炳荣和教务处主任一起把22名高考移民生的报名信息涂在卡上。吴新华到王晓松办公室商量怎样给叶尔江表示。王晓松说：“一个学生500元，22名学生给上1万元算了。”

　　王晓松规定，办一名高考移民学生收取3500元学籍管理费，不包括报名费。曹炳荣给科教高中交了7万多元。这笔钱并没有入到学校财务账上，而是打入以吴新华个人名义办的一张邮政储蓄卡里，卡由王晓松自己保管。

　　招办的叶尔江拿到1万元后，利用晚上办公室没有人的时候，把22名高考移民学生的信息用读卡机录入计算机，完成了报名的全部程序。

　　2008年1月，高考信息采集和摄像工作开始，吴新华找到叶尔江说：“学校有一部分学生不能来电子摄像，能不能把照片翻拍一下。”叶尔江说：“学籍和户口符合规定，我就给你办。”3月的一个晚上，吴新华给叶尔江拿来78张高考移民学生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考生的名字和报名号，一个牛皮信封袋里装有1.2万元。叶尔江连夜翻拍录入完，第二天就把确认单交给了吴新华。

　　过了几天，曹炳荣又给科教高中报来51个高考移民学生，其中有13个是历届生。吴新华把考生的照片交给叶尔江办理，好处费是1万元。其实，叶尔江很清楚科教高中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高考生，他也知道翻拍照片的学生都是高考移民。叶尔江利用负责考生信息录入工作之便，收受贿赂4.3万元。

　　检察机关侦查终结报告显示：吴新华为不符合新疆普通高考条件的115名考生办理假学籍，吴新华从中受贿40.6万元。反贪局侦查人员费尽周折，将躲藏在山东的阿勒泰科教高中校长王晓松抓获归案，他对自己收受贿赂40.6万元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2011年2月7日，经阿勒泰市检察院提起公诉，法院一审以受贿罪判处杨晓东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付志宏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吴新华与王晓松共同非法收受他人贿赂，分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曹炳荣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陈万章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李群亭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叶尔江犯受贿罪，判处有期徒刑期一年零六个月，缓刑二年；陈后来犯行贿罪，判处免予刑事处罚；罗玉梅犯行贿罪，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五年。古丽努尔受贿案，目前正在审查起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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