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迷局中企业主忙腊月：四处找钱还欠款

　　本报记者 黄烨 发自江苏靖江

　　过年，对辛苦了一年回家的打工者来说，是种慰藉；对辛苦学习了一年的学生而言，是种放松；但对于在经济一线打拼的中小企业家和普通员工来说，某种程度上却意味着纠结乃至揪心。当然，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中国经济最微观的体验者，同样，也是中国经济最直接的见证者和体验者。而今年春节期间，《国际金融报》记者就与他们一起体验了一把喜怒哀乐、酸甜苦辣。

　　忙，忙着纠结

　　对于靖江的企业主徐毅来说，年终岁尾是最揪心时刻：不光要想着为自己企业的员工发放福利，还要想着企业在新的一年有更好的发展。“兔年，最纠结的事情之一就是承兑汇票。”徐毅说，“从兔年月头到除夕前，拿到的几乎没有现金，都是承兑汇票。这实际上是等于在劳动力和原材料价格上升的基础上，再一次剥夺实体企业的利润。”

　　所谓承兑汇票，是付款人在汇票上签章表示承诺将来在汇票到期时承担付款义务的一种行为。一位业内人士告诉《国际金融报》记者，目前在靖江，银行承兑汇票的比例大概为70%，商业承兑汇票为30%。

　　据徐毅介绍，以1万元计算，按目前的市场行情，最少得贴现300元-400元，“这还是算跟对方有交情的”。

　　“这也就意味着，广大中小企业在流通环节为这些汇票浪费大量资金。”事实上，记者还观察到，目前在网络中乃至城乡交界的紧挨着马路的墙壁上，都有不少打着实体企业名号、炒作承兑汇票的企业。在操作流程中，他们一般都偏向于资金极度紧张的企业，以比目前市场行情更高的贴现比例将资金“放”给相关企业，然后再将到手的汇票去银行兑换或继续倒卖，赚取差额利润。

　　“长此以往，或许都没有实体企业好好干实体经济了。”徐毅担心，“按这个差额利润，企业变相成为‘钱庄’。”

　　“这实际上就是炒卖资金。”一位在银行工作多年的主任级职员对记者表示，“这不光对当地的金融市场、银行系统不利，对整个市场经济的发展也有弊病。虽然，客观而言，企业对资金确实都极度饥渴。”

　　忙，忙着“散钱”

　　来来回回奔波了一个晚上之后，张青总算喝上了一口热粥。“总算在除夕前，将拖欠别人的款项还清了，终于可以安心过年了。”廿九晚上9点多钟，瘫坐在椅子上的他一边感慨，一边吃东西，“仅仅就这一天，汽油都烧了100多元了。”

　　张青是做建筑装潢生意的，每年年底就愁眉难舒：一方面，外面(主要是建筑商、房产商)欠他的工程款收不回来；另一方面，建筑装潢的材料(陶瓷、地板、地毯等)供应商一到过年前几天，就会坐在他家等着对账和收账，生怕“老板跑到乡下过年，找不到人”。

　　为此，每年的农历新年到来之前，张青都会出去向“更上一级”求人，然后，又将“化缘”得来的钱散给“下一级”商户。

　　“去年市场挺惊险。”张青对记者坦言，“受到房地产调控政策的负面影响：买房的人少了，商业地产的开发速度减缓了，找他装潢的项目，也减少了。”

　　“我也喊打高房价。但每年到年底都发现，自己同样深深地陷在房地产市场的泥潭中。”张青还认为，自己今年就是典型的“杯具”一族。“我都想喊周星驰电影里的台词：谁能比我惨了。”他掏出钱包给记者看，“兜里就剩下200元现金了，给孩子们的压岁钱都不够了。但庆幸的是，好歹今晚应该能睡个安心觉。”

　　忙，忙着转型

　　小郭的年龄不大，用他自己的话说，“可年轻了，过了年才二八(非16岁，实为28岁)”。然而，小郭还是显示出与年龄完全不一致的成熟——敬酒、劝酒、祝酒词、荤段子，“样样都具备了老男人的作风”，全无在学校的“唯唯诺诺”的学生稚气。

　　“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自己的生意。”大年初三，躺在沙发上，喝醉酒的小郭对记者打开了话匣子，“对我这个钢贸商来说，目前最重要的就是保住我的客户。尤其是，2011年钢材价格一直不景气，对公司影响特别大，连年底准备给员工们的小礼物都差点取消了。”

　　所以，除了除夕晚上，期待在2012年有好收成的小郭春节期间一直在各式各样的饭店奔波，据小郭的最新“数据”，春节假期，“大概在外面吃了15顿”，“连家里的粥都没喝过”。

　　然而，就钢材贸易而言，小郭的努力很难抵挡住宏观层面的颓势。联合金属网去年曾发布报告称，2012年，中国的钢材价格总体将呈现波动运行，主要品种年平均价格较2011年低300元/吨左右。

　　“过年之前，就通过各种钢铁资讯网站了解今年的行情了。”昨日，小郭对此回应到，“实际上，年初三跟你聊天的时候‘留了一手’——今年我可能会和几个朋友在这边合资开一家手机店。既然钢材贸易利润低，那只能转型了。我周边还有一些朋友搞起了民间金融(高利贷)，但风险太大，家里的长辈也不允许。”

　　(应受采访者要求，文中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