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经济的核心不是配置资源而是张扬权利

　　朱海就

　　 把“市场经济”作为一种经济发展手段的观点和经济学教科书中“市场是一种实现资源有效配置的手段”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在大多数人的眼中，市场的作用就在于有效地使用资源。既然是一种手段，那么就无关经济制度的性质，“制度”和“市场”就可以相分离了。这种“资源配置论”的市场观也为政府干预市场提供了借口：当他们认为资源配置出现问题的时候，总是市场的错，而不是制度的错，而市场的错，要么是价格的问题，如火车票价格定得太低了，要么是与价格相关的供需的问题，如运力供给不足等等，因此就需要人为地改变价格和调节供需，以达到资源的优化配置。总之，制度不需要变化，只要改变价格和供需就可以，通过价格和供需人为的和非人为的调节，达到资源的优化配置，这就是“资源配置论”者对市场的理解。

　　 我们知道，市场是看不见的手，它是由无数人的行为组成的，对于无数个体的行为，我们无法区分哪些行为是“市场”行为，哪些行为是“非市场”行为，比如一个在工厂中的生产流水线上装配零件的工人和在书房中写论文的经济学家的行为，哪个才算是“市场”行为呢？确实是无法对人的行为进行“市场”还是“非市场”的区分的。那么该怎么区分人的行为，才是与“市场经济”这个主题相关的呢？我们认为可这样区分：建立在传统规则，或者说一种公正合理的制度基础上的行为，和一种受强制性的命令或人为规则制约的行为，如果有什么可以叫“市场经济”的话，那么它的含义正是前面那种制度下的行为，相应地，计划经济的含义是后面那种制度下的行为。市场经济实现了资源的有效配置，正是前一种行为的“结果”，即有相应的制度促使每个人充分发挥才能，在这种制度下，人的行为产生出来的信号，如价格，指引人们往更能满足人们需求的方向行动，如没有这套制度，这些重要的信号就不会出现，人的行为就是盲目的，甚至是破坏性的，如“大跃进”就是这样，计划经济失败的原因就是撇开这套制度，直接搞资源配置。

　　 如把市场经济理解成资源配置的手段，那么传统的制度的重要性就被忽视，甚至被破坏。如把市场视为资源配置的手段，那么任何打着有效地配置资源旗号的手段，无论是调价，还是调节供需，都会被合法地视为是“市场经济”的一部分，但它往往是破坏制度的，从长远来说也是有害的。这种例子在现实生活中非常常见，如政府为发展经济而强拆人们的房子，为了摆脱危机而实施经济刺激计划等等。在这里我们也发现“资源配置”论内含的另一个严重问题：即它假设所有人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因而改善资源配置对所有人都是福利的改善。但实际上存在“谁的资源配置”的问题，甲改善了，对乙未必是改善。当设置了“资源优化配置”这个人为的目标时，必然会造成社会中不同人的目标的相互冲突，使这个目标本身不能实现。协调不同人的目标的，是传统的制度，制度具有这种功能，是因为制度界定了人的权利和行为的边界，在决策时，它天然地是人们计划的一部分，有害于他人的计划会被制度排除在外。因此，传统的制度，包括道德和法律具有两方面的功能，一方面促使每个人发挥才能，另一方面协调不同的计划（目标），使不同人的才能都能交相为用，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共赢”。

　　 对市场经济的理解关系到对经济学意义的认识。如把市场经济理解为资源配置，那么相应地，经济学就成了指导资源优化配置的学科，它就成了与自然科学类似的学科，相应地，在实践中，它为政府干预提供依据，成为政府干预的帮凶。我们应该放弃经济学能够为我们提供任何有关优化资源配置的建议的幻想，如上所述，在这方面经济学是无能为力的，而且这个目标本身就是有害的。相反，如我们认识到市场经济是关于制度的，那么我们就会知道，经济学的意义在于使我们更加重视传统规则的价值，帮助我们考察什么样的行为正在破坏传统的制度，判断一个社会的政治经济等制度的正当性等，这样，经济学将是捍卫和扩大个体行动自由、推动社会公平正义的思想武器，从而使经济学本身更具有人文主义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