赣州一人防工程发生塌陷事故公众质疑人防工程遭商业开发裹挟

　　调查动机

　　不久前，江西省赣州市南门口地面发生塌陷。与此前一些城市发生地面塌陷不同的是，赣州市塌陷地是一处国家重点人防工程，同时也是一个地下商城项目。

　　有公众质疑，将人防工程与地下商业开发相结合，如何保证人防工程的质量？人防工程是否会沦为开发商眼中的一块“肥肉”？

　　本报记者范传贵

　　7月13日上午，江西省赣州市南门口一处国家重点人防工程施工区发生塌陷，产生一个十余平方米的坑洞，一条自来水主管道被拦腰截断，周边店铺也出现了轻微下沉及开裂。

　　一个引人注意的细节在于，这个国家重点人防工程还有另一重身份——人和商业控股有限公司投资建设的赣州“地一大道”地下商城。

　　《法制日报》记者调查得知，近年来，此类“人防商用工程”迅速“登陆”全国各大城市，开发利用地下空间。由于拥有“人防工程”与“商业项目”双重身份，此类项目一边享受着免缴用地款等政策优惠，另一边则占据城市核心区域，光明正大地进行商业地产开发。

　　然而，伴随着此类项目的遍地开花，各种塌陷事故也时有发生。有公众质疑，这样的商业开发，能否保证人防工程的质量？

　　有地方人民防空办公室的官员告诉《法制日报》记者，无论从地下空间的有偿使用、合理规划上，还是从人防工程的规范管理上，都亟需一部国家级法律来填补真空。

　　是商业项目还是人防工程

　　赣州市南门口位于该市红旗大道与文清路的交叉口转盘处，源于古代赣州的镇南门，是东西向红旗大道与通往南北向交通的要道枢纽，未来还是城铁的起点之处，一直是赣州的一大商业中心。

　　2010年5月11日起，赣州市启动了一项为时近一个月的交通管制，城区部分路段实行封闭和单向行驶，中心城区部分路段将不允许泊车。原因是，一个当时“江西省最大的平战结合人防工程”当日正式开工建设。

　　这是赣州市实施南门口改造计划的重要一步，也是“人和公司”地下商城开发计划在江西省内的开局之作。此后，印着“国家重点人防工程”的黄色路障牌被摆上交通管制区，与之相映衬的是，用于围起施工区的铁皮墙上，赣州“地一大道”的商铺广告五彩缤纷。

　　今年6月，“地一大道”商铺进入销售期。记者从该项目的销售宣传册上看到，该地下商城建筑总面积10万平方米，投资20亿元，一期共有2000余个商铺用于租售。

　　《法制日报》记者从该项目营销中心销售人员口中得知，实际面积为10至15平方米的商铺，每平方米的价格根据位置不同为5.6万元至6.6万元之间。且购买者仅能拥有40年的经营使用权，无产权；购买时也只与商场签订一份协议，并无其他产权证明。而记者了解到，在同一区域周边的地面有产权商铺，价格也仅为每平方米1至3万元之间。

　　这样的销售价格，让一些赣州市民在网上发出“这究竟是人防工程，还是纯商业地产项目”的质疑。当地官方的说法是：这是一个惠及民生、对交通及市容市貌有巨大贡献的工程。

　　正因为此，此类人防商业工程除了可以进行商业推广外，还能“名正言顺”地享受各种政策优惠。《法制日报》记者调查了解到，赣州市这个“国家大型人防商用工程”享受的政策优惠包括：可以不需要走招拍挂程序即取得核心区域地块，不需要缴纳土地款，施工建设可以以“人防工程”名义进行交通管制，市城管局还为这一项目免除了20余万元开挖审批费。

　　正因为“人防工程”与“商业开发”之间紧密的关系，在新赣州房产网上，甚至有房产商打出广告：“下一个人防工程你知道在哪儿吗？抢住先机，快人一步！”

　　人防工程塌陷频频

　　7月13日上午10时刚过，江西省赣州市南门口经营服装店的陈倩(化名)刚打开店门就发现，一群人沿着门前正在施工的人防工程拉起一圈警戒线，铁皮围起来的施工区内传来“砰砰砰”的声响。

　　陈倩和邻居们赶忙跑到楼上，眼前的场景让她们震惊不已——施工区内，塌陷了一个十余平方米的大坑洞，泥土还在往下滑，一条自来水主管道被拦腰截断，正往外渗着水。她们下楼后发现，就在离店门口仅一两米远的铁皮围墙底部，一条大大的裂缝清晰可见，连自己店铺门前的阶梯和走廊，也出现了下沉和开裂。

　　针对如何保证这些人防工程质量问题，赣州市人防办主任饶卫平在接受《法制日报》记者采访时说，人民防空工程对质量要求很高，人防工程顶部应铺设60公分厚的钢板，能抵抗核武器6级和各种常规炸弹轰炸。

　　“赣州市政府之所以选择‘人和公司’,就是因为他们有两个优势其他公司做不到：一是能在开挖以后，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内即恢复路面，不影响交通；二是他们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保证质量。”饶卫平说。

　　然而，《法制日报》记者在网上搜索的结果却显示，在此次赣州人防工程塌陷以前，由“人和公司”投资的多个同类“地一大道”项目也曾出现过塌陷事故：

　　2010年9月18日，辽宁鞍山火车站前塌陷了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大坑，导致严重交通堵塞。据鞍山市建委有关人士介绍，塌陷处为正在施工的鞍山火车站前地下商业街工程。后经媒体调查证实，这一商业街工程正是鞍山“地一大道”，竣工刚两个月，正在招商。

　　今年4月25日21时，位于福建省莆田城区步行街一家名为“大唐饼店”的店铺地板突然塌陷，店中一名女员工掉入塌陷形成的大坑中。据业主介绍，塌陷是由于步行街一地下工程施工造成的，自从该地下工程施工以来，周边店面和房子就出现不少裂缝和凹陷的情况。而该工程亦为“平战结合”的人防商业工程“地一大道”。

　　地下空间开发亟需规范

　　人防工程是否能用于商业开发？

　　“地一大道”项目方在针对这一问题给《法制日报》记者的答复中，列举了人民防空法及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与上海、江苏、浙江、安徽、福建、江西六省市联合印发的《关于加快人民防空工程建设的意见》相关条款，意在说明：“国家鼓励、支持企业事业组织、社会团体和个人，通过多种途径，投资进行人民防空工程建设；谁投资，谁受益”。

　　“不搞‘平战结合’,人防事业就是死路一条。不能为了挖洞而挖洞，要结合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饶卫平告诉记者，这是国家一贯的政策，“但有两个前提，一不能破坏人防工程，人民防空工程的各项指标，包括空气、疏散标记都要有；第二是在紧急状态下，一律由政府无条件征占。”

　　那么，商业项目在结合人防工程建设时，是否能够无偿使用地下空间？投资企业如何决定？又如何保证人防工程的质量和日常管理？

　　饶卫平说：“按道理，使用地下空间也应该收费，但这在国家法律层面上是一个空白，目前还没有一部法律对地下空间开发利用进行规范，对于是否要有偿使用，也没有明确的态度，我们也找不到依据来收费。”

　　“也正是因为缺这么一部法律，所以在地下空间开发利用上，对怎么建、怎么管等问题没有一个明确的标准。”饶卫平告诉记者，现在只能依靠企业信誉作保证。

　　《法制日报》记者了解到，目前国内对地下空间的开发利用尚无一部国家立法，仅杭州、郑州等地有一些地方法规，对于地下空间是否有偿使用、如何开发利用等进行约束规范。

　　今年的“两会”上，全国人大代表陈百成提出，目前各地对“地下空间”的开发与建设重视不够，规划严重滞后。他建议，“地下空间”发展的规划编制，要征集政府主管部门、专家学者、市民、人大代表、政协委员的建议，力求规划超前实用可行；要形成强有力的协调联动机制，打击对“地下空间”的非法侵占、利用以及破坏地下设施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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