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山经济功臣张家盟功与过

　　海岛舟山的“经济功臣”张家盟，未能善身官商同盟、钱权交易的怪圈，官至副省级亦罪责难逃

　　受困传言半年后，54岁的浙江省人大常委会副主任张家盟最终未能涉险过关。

　　据新华网4月3日消息，中央纪委有关负责人证实，张家盟涉嫌严重违纪，目前正接受组织调查。《财经》记者获悉，一同被带走调查的还包括其发妻缪咪红。

　　曾主政浙江海岛城市舟山的张家盟，落马并不突然。从2009年9月开始，有关其被调查的消息就不断传出，去年11月，《财经》记者曾向接近张家盟的人士求证此事，得知其仍正常工作，但对是否接受调查的问题，未置与否。

　　嗣后，张家盟不乏高调出现各种公开场合。直至今年4月2日，在参加省人大例行会议时，被中央纪委带走。

　　张家盟籍贯舟山，过往仕途稳健。自1977年进入原普陀县物资局工作后，浸淫舟山政界31年。知情人士介绍，其在舟山口碑甚佳，官场关系盘根错节。

　　接近专案组的人士向《财经》记者透露，张家盟此番被查，源于主政舟山期间的政商交易，最直接的突破口为舟山两位富豪。其中一为上海中奥企发(集团)有限公司(下称中奥集团)控制人王元万，另一线索指向舟基集团董事长，人称“舟山首富”的黄善年。

　　2009年9月15日，王元万被专案组带走调查；9月21日，黄善年也被带走，此事在舟山政界引起不小震动。时隔半年后，“主角”浮出水面。

　　富豪的争议工程

　　舟山富豪黄善年、王元万与张家盟关系之亲近，为该市政、商两界人士熟知，在一些重大项目的上马、审批放行等方面则可见端倪。

　　黄善年早年在上海从事建筑工地打桩等基建服务，后逐步涉足房地产开发。2004年左右，其了结在上海的地产项目后回到舟山，以民企身份强势进入造船业，拥有如今的金海重工股份有限公司(下称金海重工，前身为舟山金海湾船业有限公司)。

　　该公司拥有的“金海湾项目”，动工之初就存在违规之举。据国务院批复的《产业结构调整指导目录(2005年本)》，其中明确限制“未列入国家船舶工业中长期规划的民用大型造船设施项目”(指船坞、船台宽度大于或等于42米，能够建造单船10万载重吨级及以上的船坞、船台及配套造船设施)。按照正常流程，超过上述规模限制的金海湾项目，需逐级上报审批通过。

　　但直到2005年动工，金海湾项目仍未经过国家发改委核准，而是由舟山市发改委放行。金海重工成立于2004年2月，此时张家盟出任舟山市委书记尚不到一年。

　　与金海湾项目同期，张家盟治下的舟山还有另一备受争议的工程，即舟山普陀区的PX(二甲苯)项目。在此项目中，富豪王元万现身。

　　王元万早年从事建材销售生意，后广泛涉足众多产业，包括石油运输、电梯代理。其财富急速膨胀，得益于上世纪90年中后期电梯生产、销售业务，这也是中奥集团旗下两大支柱产业之一。

　　2004年，王元万名下的中奥集团与香港大唐石化合作，进入石化能源领域。组建初期，舟山中奥能源集团有限公司(下称舟山中奥)即投资4825万美元，在普陀区六横镇大岙村东侧建设PX储运码头项目。

　　与金海湾项目一样，此PX项目的上马亦充满争议。该项目占地为144.72亩，包括30亩耕田及500多米海岸线。立项初期，因二甲苯的剧毒特性，引致当地居民激烈反对，但此举并未阻止项目的开工。时至今日，六横PX项目已临近完工。

　　其中备受争议的还包括征地费用。2008年3月，一封普陀区政府对PX项目的解释信中提到，144.27亩的PX项目所占土地，原为舟山市万宝石油液化有限公司在1995年时征用，征地金额为100万元。此公司后于1997年注销，土地亦被收回。

　　有消息称，2004年，该块地经由一级市场划拨至舟山中奥使用，征地费仅为168万元。不过，舟山中奥的一位内部人士对此予以否认，其表示，实际的征用价格远高于上述价格。

　　违规贷款谜团

　　据接近专案组的人士透露，张家盟此番被查，突破口在于王元万的供述。回溯至2004年，王元万将事业重心转到舟山，就是张家盟力邀促成的结果。双方合作的首个工程，即是六横PX项目。

　　中奥能源财报显示，2004年2月，中奥能源首期投资780万元与香港大唐石化成立舟山中奥能源，占股51%。在此合作中，张、王二人双方的“共赢伴生”关系正式建立，张家盟渔利颇丰，据知情人士透露，除却隐形交易，张家盟获赠物品中包括上海一处房产。

　　需要强调的是，张家盟主政舟山期间，外地创业的舟山人出现一阵回乡兴业潮，舟山商界人士认为，此现象之所以形成，盖因张的力邀和承诺。

　　张家盟牵涉违规贷款之说，源起金海重工。

　　金海重工的官网资料显示，公司投资超过70亿元，投产后将成为国内第三大船舶制造企业，金海重工亦被舟山市领导赋予类似示范工程的定位。但是，金海重工尚未开工即举步维艰。

　　2009年3月10日，渤海银行向其发放4.5亿元的贷款。3个月后，舟山当地媒体报道，舟山市政府为该公司、同在舟山的扬帆集团办理了4.5亿元出口退税款。

　　即便如此，金海重工资金亏空仍能瞩目。同年7月6日，金海重工的母公司控股汇通集团，属意于借壳上市，不过通过进入资本市场获取资金的举措，后来并未成行。

　　紧接着7月15日，海航集团旗下的大新华物流有限公司与金海重工签订入股协议，大新华物流以现金32亿元外加32艘轮船的订单，占有金海重工50%的股份，直接向金海重工输血。

　　舟山企业界人士认为，拱手让给海航，确是无奈之举，金海重工已难以独立发展。

　　金海重工2005年开建，三年的建设周期结束刚好碰上金融危机，全球船舶行业进入萧条期，订单急剧萎缩。舟山企业圈传言，在艰难期，张通过权力之手，助金海重工获得银行贷款。

　　不过，金海重工体量太大，加之市场迟迟未恢复，只能将其“转卖”。

　　查阅金海重工的工商资料，其法定代表人已换成大新华物流董事长贾鸿祥，而原金海重工母公司舟基集团的法人代表也已易人。

　　“经济功臣”

　　南岙村188号，一幢低矮的平房，张出生的地方。

　　这里位于舟山市普陀区勾山街道。紧挨平房的是独栋三层楼的别墅，张的外甥所建，两处房子均无人居住。张家邻居告诉《财经》记者，张家盟共有五兄妹，父母、胞兄都已去世，现还有一个嫁在本村的姐姐和两个妹妹。问到对张家盟的评价，大多人说不错。

　　1956年出生的张家盟，16岁就任普陀芦花中学教师，1974年进入浙江大学就读，毕业后即踏入舟山官场，并步步升迁，从计划委员会副主任，到普陀区副区长，嵊泗县副县长、县长，舟山市副市长兼市交委主任，直至2008年1月，由舟山市市委书记升任浙江省大人副主任。

　　《财经》记者在当地采访时获悉，在不少舟山企业界人士和老百姓看来，张家盟所犯罪责，毋能掩盖其功。

　　他们认为，张在位十年(指1999年3月至2008年2月，担任市长、市委书记期间)，为舟山经济做出不少贡献，比如舟山市跨海大桥建成通车，此工程抹去了舟山一直作为孤岛，难以突破发展的弊病。可当做其政绩的，还包括朱家尖跨海大桥、市区公路建设，以及临城新区的建设。

　　“张家盟的强势，让舟山的经济建设带上鲜明的张氏印记。”有关人士说。

　　不过，张家盟在发展经济时的大刀阔斧、雷厉风行，背后也易滋生灰色的钱权交易。

　　《财经》记者获悉，借张家盟之手，张氏家族得以涉足舟山石化领域，如其外甥张哲伟控制了舟山金能石化有限公司。

　　工商资料显示，该公司成立于2006年11月10日，注册资本为2800万元，早期的法人代表实际为张哲伟的专职司机，后改为其母亲张松娣，也就是张家盟的姐姐。

　　事实上，在张被调查之前半年，舟山商界已暗流涌动。《财经》记者调查发现，仅去年一年，舟山市就有四位富豪“陨落”，2009年3月22日，浙江国泰水产集团毛伟国因欠贷款，卷款外逃；2009年4月12日，和润集团虞松波被有关部门带走调查；2009年9月，黄善年、王元万接连倒下。有消息称，后三名富豪或与张家盟直接牵连。

　　不过，串联起为官者张家盟，以及商人黄善年、王元万的寻租利益链，目前依旧难以厘清。张、王二人被“带走”迄今已半年，官方至今亦未公开结论。随着张家盟的落马，此系列案，可望陆续进入司法轨道。

　　本刊记者杨海鹏对此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