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 周开平 东莞、广州报道

　　 “是很糟糕。”《华夏时报》记者7月21日采访东莞天元制衣公司董事长贺志元时，一提到企业“倒闭潮”，他就连声说。

　　 随着原材料上涨等因素的叠加，今年以来中小企业遭遇了几乎最坏的年份。被称为倒闭潮信号的是东莞两家颇具名气的工厂——素艺玩具厂和定佳纺织厂一夜之间谢幕。

　　 尽管浙江等地方政府和中央相关部门多次澄清“企业并没有扎堆倒闭”,但本报记者连日在中小企业重地珠三角采访看到，大部分中小企业陷入了几十年来最大的困难中，珠三角大部分加工制造业中小企业在风雨中飘摇。

　　 贺志元用“奄奄一息”来形容，而拥有6000家会员企业的东莞台商协会秘书长温智谋对《华夏时报》记者说：“困难中的企业没有行业之分，是普遍性的，而且很多最近就开始撑不下去了。”

　　 广东省政府相关部门派出了多队调研人员进入企业摸底，但经济转型升级战略的大背景下，对于是否出台扶持政策，地方政府左右为难。

　　形势不明

　　 7月14日，韩资企业东莞素艺玩具厂倒闭。一个月前，东莞另一家企业——定佳制衣厂也遭遇了相同的命运。这两家企业的倒闭让1000多名工人转瞬失业。

　　 东莞企业遭遇倒闭潮的消息四起。东莞政府多个相关部门随后在不同场合澄清，东莞企业并未遭遇倒闭潮。东莞副市长江凌20日第二次强调，外界担心的企业倒闭潮并没有出现，但坦承企业确实很困难，甚至比2008年还困难。浙江省统计局副局长、新闻发言人王杰在同日表达了相同观点。

　　 对于趋势，企业更加悲观。东莞一位不愿具名的玩具厂老板预测：“如果按照这样的经济形势，大规模的中小企业倒闭是必然的。”因为不少玩具企业在经济环境好的时候，利润也不过5%，这些企业现在已经处于亏损经营状况。“停工、半停工很普遍。”他说。

　　 “不分行业，不分企业大小，多数企业已经无利可图，很多已经处于撑不下去的危险中。”根据温智谋对数千家台资企业的调研，上述玩具厂老板的话得到认证。

　　 倒闭情况尽管没有2008年金融危机时来得猛烈，但背后的状况比当时更加糟糕。东莞科创研究院院长、中山大学教授林江用“温水煮青蛙”来形容：“这一次是多种因素叠加，持续时间又长，范围也更广，但现在已经到了一个‘高温’的节点。”

　　 林江今年多次调研珠三角中小企业，他认为，企业最怕的就是不确定性，因为不确定性企业的发展目标也很乱，“很多企业既不敢提升级转型，也没有明确的思路，他们担心各种上涨因素会令其血本无归，还不如保守等待。”

　　外贸增量企业不赚钱

　　 与东莞企业生存困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东省上半年的外贸数据却很光鲜。

　　 海关广东分署数据显示，2011年上半年广东省进出口贸易总值为4350.9亿美元，比去年同期增长26%，占全国进出口总值的25.5%。

　　 其实，这一数据反映的是广东外贸企业订单量旺盛。从另一个角度看，珠三角的企业盈利情况在恶化。“外贸进出口总量增多了，企业却生存不下去，说明企业的订单质量下降了，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集装箱进进出出，却没有创造利润。”林江说。

　　 利润被各种叠加的上涨因素抵消了。“去年成本大幅度上涨不算，服装行业今年的原材料、包括运输成本就上涨了10%。”贺志元介绍，一些生产低端服装和玩具的企业，基本上是亏损的。贺的工厂现在仍然保持了500名左右的工人，因为生产高端服装，盈利情况已经是东莞该行业最好的企业。

　　 用工成本的上升也是一个重要原因，一般的制造业企业，在持续的用工荒下，今年仍有10%-15%的提薪。“工人心态还不稳定，想走就走，增加了不确定性。”这是贺志元屡次提到的问题。

　　 按照东莞市政府做的调研，人民币每升值一个百分点，东莞加工贸易企业的利润就会下降0.6个百分点。人民币最近一年升值5%的幅度，已经将一部分低端制造业企业的利润全部吞噬。

　　 加上银根紧缩的宏观调控政策，中小企业融资几近无望。本报记者采访的多家企业提到高成本下仍旧融资困难，广州一家大型融资担保公司负责人就此解释：“银行无钱可放，怎么轮得到中小企业？我们最近几个月对中小企业融资担保的业务量急剧减少，几乎是三四个月前1/3的业务量。”

　　 悲观情绪正在珠三角制造业企业中蔓延。大部分加工贸易型企业不仅不盈利，甚至亏损维持的局面即将在未来几个月中出现“倒闭拐点”。受访者普遍认为，素艺玩具厂和定佳纺织厂确实是一个明确的倒闭潮信号。

　　政府心态矛盾

　　 从温智谋的调研情况看，大部分困难中的企业并不会搬迁，剩下的唯一路径，就只有等。他所说的等待，其实是很多企业老板的愿望，即等待政府扶持。

　　 事实上，“温水中被煮的青蛙”早就引起了相关地方政府部门的关注，东莞外经贸局从5月底就开始进行为期一个半月的调研，就是为了摸清企业的真实状况。

　　 密集的调研也出现在广东省经贸厅各个厅长的行程中，最近一个星期，厅长梁耀文、副厅长吴军、钟健辉就分别带队调研了深圳、清远、东莞等地的中小企业。该厅办公室官员对《华夏时报》记者表示：“到各市调研企业状况，确实是最近厅领导最主要的工作。”

　　 工信部发言人朱宏任也在此时放出扶持的信号：面对中小企业的困难情况，地方政府要制定一些普惠性政策。但在广东地方政府看来，救还是不救需要考量。2007年前后，广东就掀起了一场经济转型的大规模调整，主政者形象地概况为“腾笼换鸟”。但2008年的金融危机打乱了计划，猛烈的倒闭潮使得政府不得不出手解救。

　　 政府现在的态度很微妙。广东省经贸厅经过一轮密集调研之后，一位官员说：“暂时没有扶持计划。”东莞政府高层则发出了企业运行状况良好的判断。

　　 20日，随副市长江凌出现在媒体面前的东莞海关关长王庆华就表示，东莞经济的质和量都在积极发展，加工贸易进出口比重下降，说明了东莞经济质的提升。

　　 摸查企业状况之后，广东省政府高层近期发出的声音是，加快转型升级仍然是核心任务。

　　 一位研究东莞区域经济的专家表示：“东莞政府并非不知道企业的困难，而是在表明一种态度。政府不能说不去救，但又不能单纯地去救。什么时候救，救哪些企业，他们是矛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