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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能化工资金链断裂之谜:高管自立门户截留资金

http://msn.finance.sina.com.cn 2012-03-14 06:43 来源: 21世纪经济报道

  尹一杰

  一夜之间,刘迪便从胡润2011年山东地区排名53位的富豪沦为阶下囚,对于这个年仅35岁的财富新贵而言,一切来得都如此突然。

  刘迪究竟何许人也?在齐能化工的几大业务聚集地,曾多次参加齐能化工股东大会的投资者说,刘迪早年留学德国,并有在外企任职8年的经历,具有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也有人称,刘迪品性仗义,言而有信,为朋友甘愿两肋插刀,尤其在青岛、淄博不乏一群肝胆相照的政商高朋。

  但是,关于刘迪的褒奖之词绝大部分都停留在了齐能化工东窗事发之前,在这枚波及人数上万人、牵扯资金数十亿的炸弹瞬间引爆时,刘迪的形象也变得更具多元化。

  “刘迪还是不及他父亲稳重,在公司管理,以及用人方面存在一些问题。”聊城一名熟悉刘氏父子的商界人士对本报记者说。

  即便如此,被卷入案件中的各方利益体仍然对齐能化工寄予最后希望。

  “大家希望风浪过后齐能化工还能再运营下去,到目前为止,至少没有人恨刘迪,他并非拿着投资人的钱跑了,而是拿去投资,他是个讲信用的人。”曾与刘迪羁押一室后被保释的一名齐能化工内部人士对本报记者说。

  聊城一名接近东昌府公安分局的知情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刘迪被捕后,曾与该局经侦大队相关负责人协商,试图将所有责任一己承担,释放其他涉案人员,但双方沟通未果。

  “刘迪想尽快出来,安抚在外的投资者,他非常清楚如果他不出面,外面的投资人会有什么反应。”上述人士说。

  本报记者调查获悉,聊城市公安局东昌府分局对核心人物刘迪等人的抓捕仅是齐能化工这家民营企业崩塌的导火索之一,其瞬间崩盘的原因依然能从企业内部运作找到根源。

  “有传言说造成齐能化工资金链断裂的直接原因是聊城分公司总经理高士海私自截留了一大笔钱,并未上缴给总公司。”聊城分公司人士说。

  齐能化工总公司与分公司之间的管理脱节还仅仅是刘氏家族轰然倒塌的冰山一角。对比案发前后,齐能化工的高管去留也充满了神秘。

  正如刘潮山在世时,稳坐公司前三把交椅的前齐能化工副总经理王雪生在刘迪被抓之前突然离职,而他也正是齐能化工此前试图借壳上市的主要运作者。

  但如今,已经远离是非的王雪生不愿再轻易露面,本报记者曾试图通过中间人联系王雪生本人。“我什么都不能说,我的手机都是被监控的。”中间人如此转述王雪生的回复。

  “发家史”回溯

  资金汇聚使齐能化工从“炼厂+集资”模式调整为“实业+民间融资+资本市场”的多元化格局

  在齐能化工未陷入非法集资漩涡之前,从表面上看,齐能化工是当地一家大型综合性民营企业。

  青岛地方电视台为其制作的宣传片,以及其他经济类栏目的报道中,齐能化工的业务触角涵盖了旗下二十三家关联公司,“短短三年时间,成为一家拥有固定资产3亿多元、年创利润1亿多元的拟上市企业,是一家能源化工产品与化工设备为一体的综合企业,拥有燃料油年生产能力100多万吨,同时组建具有自主经营权的100多家加油站,并在淄博、聊城等地拥有多家生产企业。”长时间里,齐能化工的名字时常占据着在当地媒体的重要位置。

  数名曾前往齐能化工青岛总公司现场办理集资业务的投资人对本报记者表示,公司办公地点租赁了所在写字楼的四层,每层楼分工明细,无论是办公环境及员工沟通都显规范,而这也成为诸多投资者选择倾囊相投的理由之一。

  “办公室5楼负责公司的资金往来,6楼负责加油站业务,上面两层主要是行政办公。”青岛一名人士说。

  2006年左右,在国家对民营资本进入石油市场的准入政策相对放开时,刘潮山借助在石化系统的人脉及经验完成了从国企职工到石油老板的身份转变,并完成了初步的原始积累。

  2007年,待手头项目初具规模后,齐能化工与其前身东港投资完成了股权买卖及名称变更,同时,齐能化工吸收民间资本进行产业扩容也几乎同步进行,并相继在淄博、聊城、梁山等地设立了分公司或办事处。

  数位接近刘潮山的知情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虽然此后的两年间,齐能化工陆续在各地吸收民间资金,但所筹金额并不大,“大多人都只是投个几万元”,公司规模也未实现“大踏步跨越”,为分散风险,彼时,齐能化工还将部分资金投向了其他基金公司。

  但转机出现在2009年左右,刘氏父子的口碑信誉开始大范围口耳相传,加之旗下极具融资说服力的石化实体企业,包括青岛、淄博、烟台在内山东省多个地区的投资者随即纷至沓来。

  手持大把现金的刘潮山父子开始有了新想法,齐能化工也从此前的“炼厂+集资”发展模式演变成为“实业+民间融资+资本市场”的多元化格局。

  也正是在2009至2010年间,刘潮山喊出了将打造除三大国有石油公司外,全国最大的综合性民营石油企业的口号,并成立了青岛万家石化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万家石化”,后成为其四家集资平台之一),除此以外,齐能化工还对外宣布将在两三年内控制两家上市公司,这也正是此后齐能化工在二级市场大举买进ST长信(600706.SH)、ST天宏(600419.SH)两大公司数百万股,倒逼大股东抢夺控股权的原因所在。

  不仅如此,刘潮山还宣布进军化妆品领域,旗下化妆品连锁店品牌“绣购”专卖店很快遍布大江南北。

  “相比过去三年,2010年公司的业务扩张的确十分迅猛。”齐能化工一名经理对本报记者说。而这一结果也直接归功于数万投资者先后奉上的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

  匿名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投资者接近半百,其中多数人的投资金额均在百万左右,除此以外,近千万者也大有人在。

  “有些人一开始也只投个几十万,一百万,信任关系逐渐牢靠后就再往里加钱。”一名投资五百余万的女士说。

  四家基金公司吸金

  投资者无一能说出齐能化工各个项目的资金流向情况

  从目前齐能化工的境遇来看,虽然来自外界的摧毁之力不容忽略,但这家承载着无数人财富之梦的民营企业自身的暗疮也同样接近化脓。

  只是,让刘迪不曾意料到的是,原本以为可以挺身过关的节口,最后一根稻草却以如此形式突然来临。

  回溯齐能化工在山东省内,以及黑龙江、辽宁、河北等地的集资路径不难发现,通过高额利息为诱饵的融资手段无疑给其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现金支撑。依靠这一长期的资金源,齐能化工翻转腾挪的空间也越滚越大。以项目为基础“集资-再投资-再集资”的扩张模式也让其公司整体运营维持了5年之久。

  但在齐能化工内部,如此反复运作的过程中,涉及到资金回笼、流向以及管理脱节的问题也日益严重,“骨架庞大,血肉失衡”是齐能化工后期运营现状的真实写照。

  截至目前,众多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公司内部人士,以及投资者无一能说出齐能化工各个项目的资金流向情况,分布于青岛以外的各个分公司的首要职能也只是吸收民间资本,并如数汇至总公司,而这似乎也是总公司与分公司之间最为直接的业务往来。

  此外,齐能化工在吸收民间资金的环节中也存在诸多漏洞,绝大多数投资人的汇款方式也极不规范。

  本报记者调查发现,齐能化工旗下设有四个吸收民间资金的基金公司,分别为:青岛万家石化股份有限公司、天津润泰投资有限公司、天津鑫汇股权投资基金有限公司、青岛中融合发投资有限公司。

  “我们给公司打款都是打给这四家公司,具体投资公司旗下的哪个项目我们不清楚。”数名投资者对本报记者如是说道。

  齐能化工内部员工则向本报记者透露,公司在收取投资人的资金,开具收据时具有随机性,“哪个公司的公章在就盖哪个章。”

  本报记者查阅了数份齐能化工与投资人签订的合作协议,在乙方一栏中,以上四个公司分别出现在不同投资人的姓名之下,更为重要的是,几乎所有协议的内容均十分简单,除了明确投资人基本信息、投资金额、利息等几大要害问题外,则再无更多细节条款。

  而在利息派发中,四个公司也标准不一,据本报记者不完全统计,投资者根据投资时间周期,其利息也有1%-9%不等。“一般都是存的时间越长,利息越高,不一定的。”

  事实上,集资流程的混乱还仅仅是齐能化工内部众多乱象中的冰山一角。除此以外,其对外招股的流程也极不规范。

  本报记者了解到,齐能化工在以项目投资名义招募民间股东时,将拟发行的总股本分摊至旗下各个分公司,或办事处,再由分公司以招商会的名义召集投资者。分公司对外则以整数开具单据。

  “有些是10万一单,有些是20万、30万一单。公司只认单据不认人,打个比方,如果一个股东凑不足10万,就可以和人合伙开一单。”一名投资者向本报记者解释道。

  而对于总公司分摊给分公司或办事处股本的比例以何为参照标准时,绝大多数投资者则毫无所知。

  高管内讧

  聊城分公司高管截留资金或成压倒齐能化工资金链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还只是齐能化工之乱的一面,而在硬币的另一面,则是高管间的裙带之乱。

  如今,包括刘迪在内的多名高管,以及聊城分公司负责人高士海均羁押在案,但有关高士海的传言却已在上万名投资者间流传开来。

  数名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在2011年10月至12月间,聊城分公司共招募资金达9600万,但高士海仅上缴总公司2000万元,其余7600万的去向至今成谜。“这个消息首先是聊城分公司的一名会计说的,正是因为这个漏洞,齐能化工的资金链才出现断裂。”

  相比私自截留资金,另一条经多位知情人士证实的消息则让齐能化工内部高管的内斗传言更为接近事实。

  知情人士称,高士海在聊城分公司坐稳根基后又单独成立了一家投资公司,并利用职务之便以该公司私自吸收投资人款项,并开具该公司收款单据。但齐能化工方面只认定公司旗下四个投资公司所开之单据,这也一度让冒名投资者深陷“左右互不认账”的拉锯境地。

  “我的汇款单据和别人的不一样,之前就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就更麻烦了。”一名将钱交予高士海的人士说。

  本报记者调查得知,高士海的公司位于济南,名为“山东森润投资有限公司”。而对于高士海本人,在担任齐能化工聊城分公司总经理之余,他还是聊城市第三高中的化学老师。

  虽然截至目前,关于高士海是否私自截留了分公司的7600万余款仍不得而知,但此前接近高士海的知情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在刘迪被抓后,高士海的女儿曾前往济南,在其父公司名下提取了上千万元。

  “高士海背后还有很多投资者,出事后大家都想先把自己的钱捞出来,高士海就必须得出面搞钱。”知情者说。

  本报记者多方求证获悉,高士海的部分直系家属在聊城市医疗系统任职,其身后隐藏着的投资人关系也十分复杂,而在聊城的集资队伍中,医疗系统所占份额也极为庞大。“很多人都是本人不出面,将钱交给高士海的家属,再交给高士海,一层一层。”

  与此同时,数位齐能化工内部人士向本报记者证实,在刘迪尚未被聊城市东昌府公安分局抓捕之前,刘迪与高士海的关系就已经濒临破裂,而这也似乎给高士海的“自立门户”之举提供了新的佐证。

  高士海事件或许也只是齐能化工高管内讧的一个缩影。事实上,自从刘潮山去世后,刘迪对公司高层管理人员的启用上就留下弊端。

  此前全权负责齐能化工进军资本市场的王雪生的离职原因至今鲜为人知,而其在刘迪案发前的“及时”脱身也让诸多关联人士平添几分揣测。但与刘迪有过多次会面的知情人士向本报记者透露,刘迪在用人方面、及管理方面存有缺陷。

  “很容易信任别人,今天重用这个,明天又会重用那个,公司内部的矛盾很大。”上述接近刘迪人士说。

  上市未果

  齐能化工旗下资产多次上市未果,加剧该公司崩盘

  事实上,在刘迪被抓之前,齐能化工正经历着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集资活动。从2011年10至12月,三个月内,齐能化工的集资总额数以亿计。

  “这三个月缺资金,主要是为了运作子公司单独上市,加上买下了新的办公场所。”齐能化工人士说。

  本报记者了解到,此前齐能化工总公司的办公地点属于租赁,2011年上半年齐能化工斥巨资买下了位于青岛中央商务区的旺角写字楼,“花了一个多亿。”

  此外,借助资本市场的跳板也一直是齐能化工试图实现关键一跃的环节之一,齐能化工内部人士称,在折戟ST长信和ST天宏后,齐能化工意欲海外上市已运作日久,且仅一步之遥。

  据多数投资者回忆,在2011年10月齐能化工召开的一次股东大会中,公司翻译曾向在场股东宣读了来自德国方面准许齐能化工上市的回函,而其计划推向资本市场的企业则是旗下的两大核心资产——绣购和万家石化。

  为吸收资金,在股东大会上,刘迪也向在座股东承诺,即便上市未果,对此前曾买入两家公司原始股份的投资者实行利息翻一番奖励。

  对于为何选择在德国上市,刘迪表示“德国市场相对稳定”“准入门槛低,难度也小”,对于普遍缺乏专业财经知识的投资者而言,这样的愿景无疑充满了吸引力。

  但本报记者实地调查中,并未获取任何有关绣购和万家石化将单独上市的书面材料,针对上市豪言,接受本报记者采访的投资者也表示并未获取详细的资料说明。

  “我们都听说要在德国上市,并且与青岛市政府方面成立了‘青岛市私募基金’,这个基金就是为运作在德国上市成立的,由齐能化工主导。”数位投资人说,“前期负责运作的是中信万通。”

  而除了以上市之名吸纳资金外,刘迪还向股民抛出了一个房地产项目,并喊出“大干三个月,每人再集180万”的口号。集资手法也与此前的“捆绑式”如出一辙。

  “这三个月总共筹集的资金超过了以往任何时候,也是齐能化工从2007年以来动作最大的一次。”数次参加刘迪主持的股东大会的人士说。“但我现在最关心的是,我个人的钱能否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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